- T0196 中本起經
- 卷/篇章 一
轉法輪品第一
阿難曰：「吾昔從佛聞如是。」
一時佛在摩竭提界善勝道場元吉樹下，德力降魔，覺慧神靜，三達無礙，度二賈客，提謂波利，授三自歸，然許五戒，為清信士已。惟昔先佛，名曰定光，拜[14]吾佛名：「汝於來世九十一劫，當得作佛，字釋迦文，號如來、至真、等正覺、明行成為、善逝、世間解、無上士、道法御、天人師、眾祐，度人如我今也。」吾從是來，修治本心，六度無極，積功累行，四等不倦，高行殊異，忍苦無量，功報無遺，大願果成。
世尊念曰：「吾本發心，誓為群生梵釋請法，甘露當開，誰應先聞？[15]昔吾出家，路由梵志阿蘭、迦蘭，待吾有禮，二人應先。」念[16]已欲行，天承聖旨，空中白言：「彼二人者，亡來七日。」佛言：「苦哉！阿蘭、迦蘭，甘露當開，汝何不聞？」
佛復惟曰：「甘露當開，誰[17]應次聞？欝頭藍弗，次應得聞。」方起欲行，天復白言：「此人者，昨暮命終。」佛言：「彼人長衰，甘露當開，不得受聞，生死往來，何緣得息？五道輪轉，痛矣奈何！」
佛復惟曰：「甘露法鼓，聞于三千大千世界，誰應得聞？父王昔遣五人：一名拘[18]憐、二名頞[19]陛、三名拔提、四名十力迦葉、五名摩南拘利。供給麻米，執侍勞苦，功報應敘。」
時五人者，皆在波羅奈國。於時如來始起樹下，相好嚴儀，明[1]耀於世，威神[2]震動，見者喜悅，徑詣波羅奈國。未至中間，道逢梵志，名曰優[3]吁。瞻覩尊妙，驚喜交集，下在道側，舉聲歎曰：「威靈感人，儀雅挺特，本事何師，乃得斯容？」
佛告梵志：「吾欲詣波羅奈[6]國，擊甘露法皷，轉無上輪，三界眾聖，未曾有轉法輪，遷人入泥洹，如我今也！」
優[＊]吁大喜[7]曰：「善哉！善哉！如瞿曇言者，願開甘露，如應說法。」
於時如來，便詣波羅奈國古仙人處鹿園樹下，趣彼五人。五人遙見佛來，便共議曰：「我等勤苦，[8]室家離別，登山越[A1]嶺，困[9]苦疲極，正坐此人，供給麻米，謂其叵堪。因魔來戰，是以委藏。今故復來，一麻一米，我等不堪，今起求食，奈何能辦？但為施[10]坐，各[11]莫跪起言語問訊[12]也。得此不樂，必自去矣。」
是時世尊，為其五人，現道神[13]足，五人身踊，不覺作禮，執侍如[14]前。佛告五人：「共[15]議勿起，今作禮何[16]謂？」
五人[17]悉[18]對曰：「吾坐悉達，更歷勤苦，[19]悅頭檀王，暴逆違道，皆由於卿。」
佛告五人：「汝莫[20]卿無上正真、如來、平等覺也，無上正覺，不可以生死意待[21]也。何得對吾面[22]稱父字？」又告五人：「汝觀[23]吾身，何如樹下？」
五人答佛：「爾時憔悴，今更光澤，爾時處樹，閉目端坐，日食麻米，猶謂非道；況入人間，身口自恣，何謂為道？」
佛告五人：「世有二事，以自侵欺。何謂為二？殺生婬泆，恃豪貪欲；極身勞苦，內無道跡。無是二事，是真道人。不於九十六術，亦不捨遠，是為[24]取中，無有兩際。何謂[＊]取中？得覺慧行，[25]遠於眾智，六通悉覺，具八正行，是名[＊]取中，止宿泥洹。」
佛說是法，五人未解。三人分衛，二人供養，為說色苦：「一切眾禍，皆由色欲，眾好無常，人亦無住。譬如幻師，出意為化，愚[26]者愛戀，貪而無厭，幻主觀化，無染無著。所以者何？偽[27]非真故。」
佛為二人，而作頌曰：
三人供養，二人分衛，為說貪苦：「好利求榮，迷愚所專，害行毀德，壹由於貪。喜怒得失，欲者無厭，斯利危脆，若雲過庭，老病死來，靡不分散。譬如人夢，寤則無見，黠能捨貪，乃得大安。」
佛為三人，而作頌曰：
於是世尊，因廣說法，不斷分部，五人便解，願為弟子。佛言：「善來！比丘！」皆成沙門。
佛告比丘：「行有二事，為墮邊際：一者念在色欲，無[32]清淨志；二者猗愛著貪，不能[33]清志行。是二事，還墮邊行，生不值佛，違遠真道。若能斷貪，精進修明，可得泥洹。何謂泥洹？先知四諦。何謂為四？一曰為苦、二曰為[34]習、三曰為盡、四曰入道。如是比丘，次持覺慧一心思禪，受道報應，法眼[35]以朗。解彼四諦，稍入道迹。何謂為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憂悲惱苦、恩愛別苦、怨憎會苦、所求失苦，要因五陰受盛為苦。何謂為[＊]習？所愛著[＊]習，不愛亦[＊]習。何謂為盡？其所有愛，覺知有滅，不[36]愛不[37]念，而覺皆盡。何謂入道？八正為[38]真。一曰正見、二曰正利、三曰正言、四曰正行、五曰正命、六曰正治、七曰正志、八曰正定。是為苦[＊]習，以盡入道。真諦是為無生，無生者無老，無老者無病，無病者無死，無死者無痛，無痛者無上吉祥，向於泥洹。」
於時如來而作頌曰：
說是法已，拘[＊]憐等五人，[41]逮得法眼。佛告拘[＊]憐：「解未？」拘[＊]憐退[42]席對曰：「未[43]悟。」
世尊又告拘[＊]憐：「過去久遠時有國王，名曰惡生，將諸妓女，入山遊戲。王令官屬，住頓山下，唯從妓女，步[44]涉山頂。王疲極臥，諸妓女輩，捨王取華，見一道人端坐樹下，諸女心悅，皆前作禮。道人呪願，諸妹那來，命令就坐，為說經法。王覺求諸妓女，而見坐彼道人之前。王[45]性妬害，惡心內發，便問道人：『何故誘[46]他[47]妓女，[48]著此坐為？卿是何人？』道人豫知王意必興暴害，答曰：『是忍辱人。』王拔[A2]佩劍，[49]削其兩臂而問：『何人？』答曰：『實忍辱人。』又截其耳鼻。心堅不動，猶言忍辱[50]人。王見道人顏色不移，便前悔過。道人告王：『汝今以女色故，刀截我形，吾忍如地，必得平等正覺，當以一切[51]大智斷汝生死。』王[1]惟罪深，必獲重殃，叩頭于地，願見矜恕。道人告王：『吾真忍辱者，血當為乳，所截平復。』尋如所言，乳出形復。王見忍證，冀[2]必全濟，重宣情言：『若真道成，願先度我。』道人[3]答：『可。』王解迷止，辭退還宮。」
佛告拘[＊]憐：「爾時忍辱道人者，我身是也；惡生王者，拘[＊]憐是也。解未？拘[＊]憐！」拘[＊]憐退席[4]白佛：「甚解！世尊！」說是法時，拘[＊]憐等五人，漏盡意解，皆得羅漢；及上諸天八萬，逮得法眼。三千世界，為大震動。是為如來始於波羅奈[＊]國以無上法輪轉未轉者，大度一切，莫不樂受。
於[6]時波羅奈城中，有長者名阿具利，有一子，[7]字曰虵[8]虵([9]晉言寶稱)，時年二十四。稱生奇妙，有琉璃屐，著足而生。父母貴異，字曰寶稱。別作屋[10]宇，寒暑易處，妓女娛樂，不[11]捨晝夜。
寶稱中夜欻覺，見諸妓女，皆如死狀，膿血流溢，[12]肢節斷壞，屋[13]室眾具，皆似塚墓，驚走趣戶，戶輒自開，天地大冥，唯覩小光，趣東城門，門復自開，明照鹿園，尋光詣佛，瞻覩相好，巍巍煌煌，怖止迷解。舉聲歎曰：「久在恩愛獄，縛著名色械，今馳趣[14]天尊，寧得解脫不？」
佛言：「童子善來覺矣！斯處無憂，眾行畢竟。」前禮佛足，却住一面。佛為說法，逮無垢法眼，退席白佛：「願為弟子。」佛言：「善來！比丘。」便成沙門。
明旦眾女，不見[15]虵虵，[16]周慞遍求，[17]噓唏並泣，大家驚[18]怪，問其狀變。答言：「不知寶稱今為所在？」長者怖悸，即遣馬騎，四出推索，父乘子車，[19]速出而求。道過一水，水名波羅奈，[20]渡水見子寶屐脫置岸邊，即尋足迹，徑趣鹿園。佛以方便，令其父子兩不相見。長者見佛尊儀相好，喜懼交至，[21]忘失修敬，而問佛言：「我子寶稱，足迹趣此，瞿曇寧見？」佛[22]告長者：「若子在斯，何憂不見？」
佛為說[23]法：「生死由癡，恩愛有離。」破二十億惡，入須陀洹。寶稱心解，便得羅漢。父子相見，恩愛微薄，長者歡喜，退坐白佛：「今日心悅。情有二喜：一者遇佛解喜、二者離愛快喜。」
於時寶稱親友四人：一名富[24]褥、二名[25]惟摩羅、三名[26]憍炎鉢、四名須陀，聞寶稱[27]已作沙門，驚喜毛竪曰：「其人德高，明遠[＊]震國，吾等咸歸。今為沙門，其道必真，乃使斯人忽棄榮利。」共出詣佛，并省寶稱，即便俱行。見佛景則乘本願行，心喜即解，頭面作禮。前白[28]世尊：「[29]飢渴道化，虛心日久，不以鄙陋，願為弟子。」佛言：「善來！比丘。」皆成沙門。為說[30]心本，旨解清淨，聞義心了，便得羅漢。
是時波羅奈傍，縣名曰[31]荼，有五十人，因事詣國。聞寶稱、富[32]褥等皆作沙門，又各生念：「諸長者子輩，憍樂自恣，才藝高世，皆感道化，瞿曇必神，乃令貴族，不復顧榮。」各各發念，欲往詣佛。即便俱出，徑詣鹿園，本願應度，見佛便解，願為弟子。佛言：「善來！比丘。」悉成沙門。因順本旨，速成法要，垢除縛解，皆得羅漢。
於時鹿園中間，有大眾會，飲食歌舞。時有一女，端正非凡，於會中舞，眾咸喜悅，意甚無量。女舞未竟，忽然不[33]見，眾失所歡，惆悵[34]屏營。乃復於彼，百步現形，大眾馳趣，女引詣佛，奄然隱焉。眾人問佛：「向者一女，並舞至此，瞿曇豈見之耶？」佛告眾人：「且自觀身，觀他何為？色欲無常，合會有離，如泡如沫，愚者戀著，殃禍由生。身為苦器，眾生皆然。」大眾心解，願為沙門。佛皆[35]受戒，[36]道[37]現正諦，皆得應真。
佛勅諸比丘：「汝曹各行，廣度眾生，隨所[＊]見法，示導橋梁，普施法眼，宣暢三尊，拔愛除有，遷入泥洹。吾今獨行，詣[38]憂為羅縣。」諸比丘受教，頭面禮足，繞佛三匝，於是別去。
化迦葉品第三
於[39]是如來，還詣摩竭提界，至優為羅縣，暮止梵志斯奈園。明旦持鉢，詣斯奈門，佛現金光，照其堂上。梵志二女，長名難陀、次名難陀波羅，見光[40]喜悅，尋詣佛所，禮拜請佛。如來昇堂，教授二[41]女，歸命三尊，[42]授五戒[43]已。世尊告曰：「身非己有，萬物[44]歸空。」二[45]人心解，首戴奉行。世尊[46]惟曰：「吾本[47]起學，欲度眾生，欲界魔王，歸伏道化。」
近[48]泥蘭禪河邊，有梵志，姓迦葉氏，字欝[49]俾羅，年百二十，[50]名聲高遠，世人奉仰，修治火祠，晝夜不懈。好學弟子，有五百人。迦葉二弟，宗師其兄，謂為得道。各有弟子，皆居下流。迦葉自念：「吾名日高，國內注仰，術淺易窮，窮則名頺，當作良策，全國大望。」便行求龍，以術致之，為作靖室，而鞠龍曰：「若有輕突入靖室者，吐火出毒，以滅來者。」龍至節會，無不放火。遠近僉言：「大師道神。」迦葉由此，功名[1]曰隆。
世尊念曰：「吾昔出家，道逢䓑沙，[2]誓要道成先度脫我。吾用一切故，即便然可。今察民心，普注迦葉，卒未可迴。譬如[3]果[4]美樹高，無因得食，唯有伐樹根[5]僻枝，從食[＊]果必矣！一切所忌，咸在於龍。吾先降之，迦葉來從！爾乃大道，[6]所化無[7]崖。如來言曰：『日照天下，其德有三：一曰光耀除冥，無不分明；二曰五色雜類，宣敘其形；三曰開發萌芽，萬物精榮。如來出世，亦有三焉：一曰一切大智，照除愚冥；二曰分[8]部五道，言行所由；三曰權慧拯濟，利而安之。』」
眾祐念已，便行起於斯奈園，投暮往造迦葉。未至所止，便現金光，樹木土石其色若金。迦葉弟子持瓶取水，覩變心動，怪而顧望。遙見世尊，明耀天下，不識何妙，馳走白師。師徒皆出，世尊威神，明儀煌煌，迦葉情悸，[9]蒙蒙不悟，即自惟曰：「若是日耶，吾目得逮！謂是天人，其[10]目復眴！」後思乃解曰：「得無是白淨王子悉達者乎？吾[11]歷數[12]云：『白淨王子，福應聖王，不樂榮位，當得作佛。』昔聞出家，其道成乎？」如來忽到，迦葉大喜：「善來瞿曇，起居常安。」佛為迦葉而作頌曰：
迦葉白佛：「唯願屈德，臨眄蔬食。」佛答迦葉：「古佛道法過中不飯，[13]且明至心，欲託一事，[14]庶不有悋。」迦葉答曰：「恨無[15]備豫，敬德虛心。」佛告迦葉：「欲寄一宿，寧見容不？」迦葉白佛：「我梵志法，寢不同室，幸恕不[＊]愛。[16]巨命如何？」佛指靖室：「此復何[17]室？」迦葉答曰：「中有神龍，性急[18]姤惡，有入室者，每便吐火燒害於人。」佛告迦葉：「以此借我。」迦葉答曰：「實不有愛，恐龍為害耳。」五百弟子，[＊]屏營悚息，恐師許佛。重借滿三，迦葉[19]惟疑，意甚無違，懼必禍[20]耳。佛告迦葉：「三界欲火吾已滅之，龍不害[21]我[22]也！」迦葉答曰：「瞿曇德尊，能居隨意。」即[23]撿威神，便入其室。五百弟子，信龍為害，莫不涕淚，可惜尊人，為龍所害。
佛坐[24]須臾，龍從窟出，吐毒繞佛，如來化毒皆使為華。龍見其毒作華繞佛，怒盛吐火，謂能為害。熱氣歸龍，欝悶欲死，舉頭視佛，見相知尊，涼風趣龍，尋涼詣佛，火滅毒除，歸命入鉢。於是如來，便現火光，[25]烔然概天。迦葉弟子，直起瞻候，見佛光明，謂是龍火，舉聲悲呼：「可惜真人，竟被龍殃。」迦葉師徒，驚共奔出，五百弟子，同聲責師：「天地開闢，未見人類妙如瞿曇，可尊可貴，恨不[26]熟觀，何緣復見？」垂淚抆眼，而作頌曰：
後來弟子，謂火害佛，悲喚哀慟：「[29]瞿曇被害，我生何為？」踊身赴火，清涼和調，還顧白師：「瞿曇無恙！本[30]謂龍火，定是佛光！」師徒騷[31]擾，側息達明。
清旦如來持鉢出室，迦葉大喜曰：「大道人猶存耶！器中何等？」佛告迦葉：「所謂毒龍，[32]已降受法。」五百弟子，僉言佛神。迦葉內伏，悋惜名稱，聊復貢高：「大道人實神。雖爾，[33]未如我已得[34]阿羅漢也！」
迦葉白佛：「願大道人留止，欲相供養。」明[35]旦作飯，自行請佛。佛言：「便去，今隨後到。」迦葉適還，佛如人屈伸臂頃，東適弗于逮數千億里，取樹[＊]果名閻逼，滿鉢而還。迦葉未到，[36]已坐其床。迦葉問佛：「大道人從何徑來？」佛言：「卿去後，吾東到弗于逮，取此[＊]果名閻逼，香美可食。」佛飯去已，迦葉念曰：「大道人雖神，故不如我道真。」
明日食時，復行請佛。佛言：「可去，今隨後到。」迦葉旋還。佛南行極閻浮提界取[＊]果𦱕[A3]䗍勒，[37]盛滿鉢還。迦葉未至，已坐其床。迦葉問佛：「何緣先到？」佛言：「南行取此美[＊]果，可用愈病。」佛飯去後，迦葉而念：「此大沙門實神實妙。」
明[38]日迦葉復行請佛，佛言：「今隨後到。」佛西適[39]拘耶[40]尼，取阿摩勒[＊]果，滿鉢而還。迦葉未至，已坐其床。迦葉問佛：「復從何[41]面來？」答曰：「西詣[＊]拘耶[＊]尼，取阿摩勒[＊]果，汝可食之。」佛飯[42]已去，迦葉復念：「是大沙門所作實神。」
明[＊]日迦葉復行請佛，佛言：「今隨後[43]到。」迦葉反顧，[44]忽不見佛。佛已到北方欝單[45]曰，取自然粳米。迦葉未至，已坐其床。迦葉問佛：「復從何來？」佛答曰：「[46]北[47]適欝單[＊]曰，取此粳米，卿可食之。」佛飯去後，迦葉[48]獨念：「此大道人，神妙乃爾！」
明[＊]日食時，佛持鉢自到其家，取飯而還，食已欲澡漱[1]口無水，天帝釋即下以手指地，自然成池。迦葉晡時，彷徉見池怪而問佛：「何緣有此？」佛告迦葉：「朝得汝[2]食，欲[3]漱無水，天帝指地[4]成池給[5]用，當名此池為指地池。」迦葉念曰：「大道人神妙，功德無量！」
後日世尊移近迦葉，坐一樹下。夜第一四天王俱下，聽佛說法，四天光影明如盛火。迦葉夜起，見佛前有四火。清旦問佛：「大道人亦事火乎？」佛言：「[6]不也。昨夜四天王來聽說法，是其光耳。」迦葉復念：「是大沙門極神，乃致此天。[7]雖爾，故不如我道真。」
明日第二天帝釋，夜來聽法，帝釋光明倍於四天。迦葉夜起，見佛前光，意而獨念：「佛故事火也。」平旦問佛：「得無事火？明[8]倍昨夜[9]也。」佛[10]言：「帝釋來下聽[11]受經法，是其光[12]耳。」
後夜，第七梵天又下聽法，梵[13]魔光[14]景倍於帝釋。迦葉見光，疑佛事火。晨朝問佛：「大道人必事火也。」佛告迦葉：「第七梵天昨夜聽法，是其光耳。」迦葉自念：「是大沙門，威神感動[15]天梵下降。」
迦葉五百弟子，人事三火，凡千五百火。明旦燃之，火了不燃。怪而白師。師曰：「[16]必是佛所為耳。」馳[17]往白佛：「我五百弟子，今朝燃火，了不肯燃，是佛所為乎？」佛告迦葉：「欲使燃不？」問之至三，對曰：「欲使燃。」佛言：「可去，火當燃。」應聲皆燃。迦葉復念：「是大道人，至神乃爾！」
迦葉自事三火，明[＊]旦然[18]之，又不可滅。五百弟子，及諸事者，助而滅之，了不可滅。疑佛所作，便行白佛：「[19]我自事三火，不可得滅。」佛言：「欲使滅乎？」曰：「實欲使滅。」佛言：「[20]火可當滅。」應聲即滅。迦葉念曰：「大道人，極神至妙，所作皆諧。」
後日迦葉五百弟子，適[21]共破薪，各各舉斧皆不得下，懅行白師。師曰：「是大沙門所為。」即行白佛：「我諸弟子，向共破薪，斧舉不可得下。」佛言：「[22]可去，斧當下。」即下得用。迦葉念曰：「是大沙門，[23]神則神矣！」
後日佛還樹下，見棄弊[24]衣，念欲浣之。天帝釋承佛聖旨，到[25]頗那山上，取四方石一枚，六方石一枚，給用浣曬。迦葉遊觀，見池邊兩石，怪而問佛：「今此池邊兩石妙好，此從何[26]出？」佛告迦葉：「吾欲浣濯及當曬衣，天帝送石，以給吾用。」迦葉復念：「瞿曇神德，莫不感動。」
佛後入指地池澡浴畢，當出無所攀持，池上有樹，名曰迦和，絕大修好，其樹曲下就佛，佛牽出池。迦葉見樹曲下，怪而又問佛。佛告迦葉：「吾朝入池，將欲出水，樹神垂[27]枝，令吾牽出。」迦葉復念：「是大道人，至德多感，大樹垂[28]下。」佛欲令迦葉必伏，便入[＊]泥[＊]蘭禪河。其水深[29]駃，佛以神力，斷水令住，高出人頭，使底揚塵，佛行其中。迦葉見佛入水，恐其沒溺，即將弟子，乘船救佛。見水[30]隔起，其下[31]揚塵，見佛大喜：「大道人尚活耶！」又問：「欲上船不？」佛言：「當上。」佛念當貫船[32]底入，令無漏迹。迦葉[33]大驚：「是大沙門！妙化難名。」
時摩竭提國王[34]吏民，以歲會禮，往詣迦葉，相樂七日。迦葉心念：「佛德聖明，眾人見者，必[35]阻棄我。令其七日不現，快乎。」佛知其意，即隱七日。至八日旦，迦葉又念：「今有餘祚，供佛快耶！」應念忽至。迦葉大[36]喜：「適念欲相供養，來何快[37]耶？間者那行？今[38]從何來？」佛告迦葉：「汝心念言：『佛德聖明，眾人見之，必[＊]阻棄我。令其七日不現，快[39]乎。』是故隱耳。汝今念我，是故復來。」迦葉心念：「佛真至神，誠知人念。」
佛知迦葉[40]心已降伏，便告迦葉：「汝非羅漢，不知真道，何為虛妄，自稱貴乎？」於是迦葉，心驚毛竪，自知無道，即稽首言：「大道人實神聖，乃知人念。寧可得從大道人[41]神化稟受經戒，作沙門耶？」佛言：「大善！報汝弟子。卿是國師，今入法服，豈可獨知乎？」迦葉受教，顧謂弟子：「汝[42]間與我共覩神化，吾始信解，當作沙門。汝等何趣？」五百弟子同聲對曰：「我等所知，皆大師恩[43]也，師所尊信，願皆隨從。」即時師徒，俱共詣佛，稽首白言：「我等皆有信意，願為弟子。」佛言：「善來！比丘。」皆成沙門。迦葉裘褐水瓶杖[A4]屣、諸事火具，悉棄水中。
是時迦葉二弟：次曰那提迦葉，幼曰[44]迦耶迦葉，各有二百五十弟子，廬舍止處[45]列居水邊。見諸梵志衣被什物及事火具，隨流漂下。二弟驚愕，恐兄及諸弟子為人所害，即從門徒，順河而上。見兄師徒皆作沙門，怪而問曰：「大兄年高，智慧明[46]遠，國王臣民所共宗事，我意謂兄為得羅漢。反捨梵志道，學沙門法，此非小事。佛道豈尊德獨高乎？」迦葉答曰：「佛道最勝，其法無量，雖我世學，未曾有得道神智如佛者也！」二弟聞此，各謂弟子：「[47]吾欲從兄，汝等何趣？」五百弟子俱發聲言：「願如大師。」皆即稽首，求作沙門。佛言：「善來！比丘。」皆成沙門。
於時如來，與千比丘僧，詣迦耶悉大叢樹下坐，而入三昧。忽然不現，從東方來，沒於樹下，四方亦爾，踊住虛空，而不墮墜，身出水火，升降自由。諸比丘，仰頭喜悅，不覺如來還處本[1]坐，無有覺者。比丘歡喜，前禮佛足，退席白佛：「此示現者，名曰何等？」佛告比丘：「是者名曰神足示現。又有教授示現，比丘諦聽。心意識行，因緣染著，決正分部，名曰教授示現。又有說法示現，比丘諦思。[2]自[＊]愛色為衰，六情所[＊]愛為衰，衰不止便苦生。何謂苦生？婬、怒、癡火起，便有痛[3]痒，老、病、死畏。是為說法示現。」佛說法三轉，時千比丘，漏盡望斷，皆得[＊]阿羅漢。佛為比丘而作頌曰：
說是法時，天龍鬼神莫不樂聞。
於時世尊，欲詣羅閱祇，度於君民。即日羅閱祇[5]王遣使者，奉命詣佛，修敬盡恭，禮畢陳言：「國主[＊]瓶沙，稽首[＊]坐前！近承釋尊，道成號佛，天人雜類，慶賴遇時。伏惟世尊，興利康寧，願垂覆育，照臨鄙國，[＊]飢渴聖[6]化，虛心踊逸，哀矜群庶，令得解脫。」佛勅比丘：「汝等速嚴，當就王請。」比丘受教，嚴畢翼從。
使者馳白：「世尊[7]以顧，將千比丘僧，今頓須[8]波羅致樹下，去城四十里。」王[9]即案先王遺令：「若佛入國，當自出迎，迎之者，得福無量。」即便勅嚴車千乘，馬萬匹，從人七千，嚴畢升車，出宮趣城。[10]城[11]門自閉，車馬俱躓，王甚驚怖，懼有大災：「吾罪重[12]矣！而有斯禍。」空中聲曰：「王[13]宿願人，[14]今繫在獄，誓要相連，是使門閉。」即便大赦[15]解放囚人。門霍自開，得[16]詣佛所。
[17]王遙見如來相好光光，即便下車，却從解劍。佛知[＊]瓶[18]沙性素憍豪剛強貢高，欲令速解化王從者儀[19]式。若王[＊]瓶沙，顧視從[20]者，似己無異，懼佛不識，頭面禮足，右繞三匝，禮畢自陳：「我是摩竭提王[＊]瓶沙身也。」如是至三。佛告王曰：「吾照[21]卿心，何但[22]卿形。」[＊]瓶沙大喜，即退就[＊]坐。群臣庶民，各盡其敬，中有作禮者，自名字者，直揖拜者，禮畢却住。佛命令坐，受教就席。
佛告[＊]瓶沙：「宿福為王，今復增益，使王國界人民，忠孝富樂，無憂福護，有德吉，無不利。」眾會有疑：「欝[＊]俾迦葉，名聲先達，今與佛俱，誰應作師？」佛察眾念，便告迦葉：「其有殺生祠祀，欲望其福。寧[23]能得不？入於山中，求道無師，能得道不？」迦葉白佛：「殺生祠祀，不得其福；天神不食，殺者得罪；學道無師，道終不成。」迦葉白佛：「我前事火，晝夜不懈，勤苦積年，好術弟子，凡有五百人，精銳燃火，不避寒暑，年耆根熟，永無髣髴，先人[24]傳惑，以授後生，自稱是道，唐[25]苦無報。今得佛教，洗浣心垢，已得羅漢。」佛告迦葉：「現汝羅漢神足。」迦葉受勅，即入[26]靜定，身升虛空，去地數丈。從腰[＊]以上火、腰[＊]以下水；更從腰[＊]以[27]上水、腰[＊]以[28]下火，以水雨火，衣燥不[29]軟。住空現變，出沒七反，從身[30]出光，五色赫奕。飛從東來，沒佛坐前，四方上下，化現亦爾。變畢叉手，長跪白佛：「弟子迦葉，蒙佛慈恩，解脫罪縛，如來特尊，三界頂受。」佛為迦葉，而作頌曰：
王及群臣，乃知迦葉是佛弟子。佛告[＊]瓶沙：「天下人眼，不但視色；苦、樂無常，身不得久。天下人意，多惡少善。思想萬端，趣欲快意，能棄此志，亦可得道，功齊迦葉。無以豪貴，自恣其情；無以自在，貪婬無厭；無以[32]豪強，侵[33]陵弱者；無以瞋怒，[34]抂殺無[35]過。莫隨婬心、莫隨貪心、莫隨怒心。息惡[36]令善，信守真言。當念死劇[37]老病苦劇，思惟所行，亦復可得迦葉神足。若眼[38]視色，心當抑[39]却，好醜不動。耳聽眾聲，心當制持，無所喜怒。鼻嗅香臭，心當制伏，情無所著。口[40]貪眾味，心當秉持，想無所起。身更所著，心當制止，識無[41]綺可。五陰外來，制者由心，六情無主，陰衰無名。迦葉功德，修之便[42]是。人生受形，多憂苦惱：[＊]飢渴寒[43]熱，愚計為樂；智士[A5]見苦。妻子榮利，世人迷惑，凡此眾事，無不分散，千歲萬年，皆歸磨滅。」[44]佛為瓶沙而作頌曰：
佛告[＊]瓶沙：「王作宮舍，從來幾歲？」王顧問傍臣，[1]傍臣對曰：「造起宮[2]舍，七八百年。」佛問諸臣：「凡更幾王？」臣即對曰：「[3]二十餘王。」佛問[＊]瓶沙：「皆識諸王不？」[＊]瓶沙答曰：「[4]唯識我父，不識先人。」
佛告[＊]瓶沙：「但地有常，人無常也。[5]人自愛身者，不當殺害於命、不當誹謗有道。[6]眾生生死皆由恩愛。父母自言：『是我所生，是我之子。』子非父母所致，皆是前世持戒完具，乃得作人。為惡行者，死墮地獄、畜生、餓[7]鬼，自從行致，不由他生。罪福明正，王甚思之！」佛告王曰：「兒在胎中，若[8]有盲聾，母豫知不耶？」王答佛言：「實不豫知。」佛言：「此兒宿命罪行使然，非父母過。兒在胎中，若其[9]聖明，母不豫知。皆由履行清純，非父母力。此理明驗，王善惟之！世人得罪，其行有三：口言傷人、身行暴害、心專[10]妬嫉。能[11]撿此三，雖未便得泥洹，天上人中，豪貴自[12]由。原於人本，從癡有形，從形生情，從情生識，從識生欲，從[13]欲[14]有父子，從父子生恩愛，從恩愛生憂[15]悲，展轉五道無有休止。人亦不知，生所從來？死所趣向？不識其根，各相字名言。是父？是子？唯得道者，乃知其[16]原。生、死因緣，本從癡起，一切無常。大王受持！」
佛告[＊]瓶沙：「若國善人，謹[17]順忠孝、廉貞敬讓、才博智遠、不犯王法，本非貴族，王何異待？」王答佛言：「[18]姓名顯達，擇能授職。」佛告大王：「道法無親，唯善是輔。成持五戒，名清信士；精進[19]直入，見諦不迴，便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各因本心，道位次敘。」佛說是時，王及國人[20]一萬二千，諸天八萬，皆見道跡。
佛[21]告[＊]瓶沙：「王來已久，宮遠早還，牛、馬、人從，停住勞疲，比於後日，吾當詣城。」王起禮佛，受戒而退。群臣從官，喜前受戒。當王群臣受五戒時，內外人馬，寂然無聲，諸婆羅門，感化心伏，皆前受戒，歡喜而退。王升車已，群臣跪賀：「大王功德！值佛出世，并令臣等沐浴清化。」[＊]瓶沙歸宮，[22]教勅宮[23]內奉齋持戒。國內一切，信解歡喜。
[24]忉利天帝，華散佛上，於時[25]坐中，有豪長者，名迦蘭陀。心中念言：「可惜我園，施與尼揵。佛當先至奉佛及僧，悔恨前施，永為棄捐。」長者至心，臥不安席，先福追逮，福德應全。大鬼將軍名曰半[26]師，承佛神旨，知其心念，即召閱叉，推逐尼揵，裸形無恥，不應止此。鬼[＊]師奉勅，撾打尼揵，拖拽器物。尼揵驚怖，馳走而言：「此何惡人？暴害乃爾！」鬼[＊]師答曰：「長者迦蘭陀，當持竹園，作佛精舍。大鬼將軍半[＊]師，見勅逐汝輩耳。」明日尼揵共詣長者，深責所以：「何故改施？令吾等類被[27]乎委頓。」不謂長者見困如此，迦蘭陀心[28]喜：「吾願遂矣！佛聖廣覆照我至心。」即答尼[A6]揵曰：「此諸鬼[＊]師，強暴含瞋，懼必作害，不如委去更求其安。」尼揵懟恨，即日恚去。長者歡喜，修立精舍、僧房坐具，眾嚴都畢，行詣樹[29]王祠處，請佛及僧。眾祐受施止頓，一時大化普濟，靡不欣樂。
佛在羅閱祇竹園精舍，與大比丘僧千人俱，皆得應真，欝[＊]俾羅等。彼有一卿，名曰那羅陀。故有梵志，字曰沙然。精修仙行，延納來學，好仙弟子，凡有二百五十人。門徒之中，有二人高足難齊：一名優波替，次[31]曰拘律陀，才明深[32]遠，研精通微。[33]沙然得病，自知將終，告於二賢：「此諸新學，志存道行，累卿二人，必令全志。」二人敬諾，[34]受教[35]奉行。
是時世尊，勅比丘頞[36]陛：「汝行宣化，往必有度。所可見者，其智明[＊]遠，自捨如來，無能與論。若與相見，直說法本，勿與酬酢，以致其嗤。」頞[＊]陛受勅，整服持鉢，禮佛而行。時優波替，從諸弟子相隨遊觀，遙見頞[＊]陛，威儀庠雅，未曾聞覩，何所法像？被服改俗，須至當問。二人俱前，相逢中路，便問頞[＊]陛：「章服反常，何所從出？豈有師宗可得聞乎？」於時頞[＊]陛，以頌答曰：
優波替方聞法義，尋思至理而自惟曰：「吾小好學，八歲從師，至年十六，古仙道術，靡書不綜，十六大國，謂吾廣博，未曾聞斯真要之義；今偶出遊，遇此寶藏，此言之妙，美於甘露。」心[37]寤意解，便逮法眼，旋還精舍，欣悅無量。拘律陀，見彼容悅，疑得甘露。即問優波替：「得甘露[38]那？勿違本要，惠及少少。」優波替具向拘律陀說所聞偈，一聞不解，再說乃了。尋思反覆，亦得法眼。二人議曰：「本願甘露，今得服甞，寧可[39]共詣大沙門所，就彼[40]海淵，沐浴清[1]華。」議合心同，嚴辦當發，拘律陀念曰：「吾師臨終，囑授弟子，令吾成濟；今便委棄，義所不安。」便告弟子：「彼大沙門，有甘露仙化，壞裂俗網，息心寂行。吾欲啟請，窮微反真。汝將何趣？」門徒對曰：「今得視聽，是[2]大師恩。大人宗仰，承命踊逸，貪[A7]羨甘露，願從下風。」師徒志合，即出所止，往詣竹園。
於時世尊，告諸比丘：「今[3]有二賢，從諸弟子，乘本願行，欲作沙門。勸成其功者，頞[＊]陛力也！」比丘承教，延望[4]其眾。[5]憂波替、拘律陀等，遙見如來相好暉光，神動情[＊]震，自惟歎曰：「幸哉余生，得奉清誨，其榮難云！」延趣坐前，頭面禮佛。禮畢[6]嘉歡重[7]喜無量，斯須乃進，具陳情言：「替等罪弊隨流入淵，始於今日，反[8]俗極源，願蒙接納，得充僧次。」即便許可，頭髮自落，皆成沙門。佛告諸比丘：「此二人者，願於古佛，待吾道成，侍衛左右。」
佛謂[＊]憂波替：「高世之號，花而不實，復汝本字，為舍利弗。拘律陀，還字大目揵連。」因本說法，逮得羅漢，佛勅侍者。[9]古千比丘，暮當結戒，不得他行。即夜行籌數，得[10]千二百五十人。佛結戒竟，比丘歡喜，莫不肅然，禮佛而退。
於是如來將歸舍夷，與大比丘僧——皆得應真，神靜通微，明[12]曉三世眾生行[13]源——賢者舍利弗、大目揵連、欝俾迦葉、那提迦葉、伽耶迦葉等，一千二百五[14]十人。是時迦維羅[15]越王閱頭檀，遣梵志[＊]憂陀耶，來詣竹園，請佛還國。爾時[＊]憂陀耶，見佛相好，明[16]暉天地，五情實喜。頭腦禮足，却住一面，心意齊整，長跪白佛：「父王遠謝悉達，聞汝道成，復度一切，我獨不蒙。本要當還，今故遣使。」佛問[＊]憂陀：「父王起居安不？」[＊]憂陀白佛：「大王無恙，唯思世尊。」佛告[＊]憂陀：「樂此道不？」[＊]憂陀對曰：「甚樂。世尊！」佛[17]授[＊]憂陀，使作沙門，授其法戒。[＊]憂陀自念：「今為弟子，無緣復還；王須消息，因誰報命？」佛知[＊]憂陀心念，欲還行矣。「[＊]憂陀！莫親世業戀著故家。」[＊]憂陀白佛：「佛當還[18]至舍夷國不？」佛言：「當還。」[＊]憂陀受勅，退跪白佛：「不審何日當至？」佛告[＊]憂陀：「却後七日，必至舍夷。」[＊]憂陀歡喜，禮佛而去。
於是[＊]憂陀耶，還至舍夷，詣宮求通。門監[19]白曰：「[＊]憂陀使還在[20]門求[21]見。」王[22]教推問：「吾望[＊]憂陀如渴欲飲，何故稽停方白求[23]通？」推應[24]坐者反覆至三，然後乃前。王見[＊]憂陀，[25]已受法服，而問[＊]憂陀：「卿作沙門[＊]那？」[＊]憂陀答曰：「[26]以服佛法。」王問[＊]憂陀：「悉達在宮，與卿獨親，入出周旋，無所關白，今使來還，何[27]得自外詣門求通耶？」[＊]憂陀答王：「佛教比丘，莫親白衣、戀於家[28]居，道俗異故。」王問[＊]憂陀：「吾子在宮，衣服極好；今者為道，所著何衣？」[＊]憂陀指衣：「所服如此！」王即墮淚曰：「悉達在家，吾為作宮，七寶刻鏤，極世珍妙；於今屋室，何如我許？」[＊]憂陀答王：「常處樹下。諸佛世尊，道法皆爾。」王問[＊]憂陀：「吾子在宮，茵[29]褥綩綖，錦繡細軟；今所坐具，皆有何等？」[＊]憂陀答王：「所坐用草，清素除貪。」王問[＊]憂陀：「悉達在家，吾為作厨，甘肥眾美；今所[30]飯食，[31]復有何[32]物？」[＊]憂陀答[33]曰：「至時持鉢，往福眾生，食無麤細，呪願施家。」王聞是語，即復流淚。王問[＊]憂陀：「悉達眠時，吾欲[34]令覺，彈琴絃歌然後乃覺；今在深山，何用覺乎？」[＊]憂陀答王：「如來三昧，無有晝夜。」王問[＊]憂陀：「吾子在宮，若其澡浴，八種香汁；[35]若今澡浴，皆有何物？」[＊]憂陀答王：「八解正水，以洗心垢。」王問[＊]憂陀：「悉達在國，栴檀蘇合，以塗子身；今者為道，為有何物？」[＊]憂陀答王：「戒、定、慧品，香熏八[36]難。」王問[＊]憂陀：「悉達在家，吾為作床，精寶四種；於今[37]所坐，何物用作？」[＊]憂陀答[＊]曰：「四禪為床，息心無欲。」王問[＊]憂陀：「吾子在宮，士眾衛侍；今者侍從，[38]復有何人？」[＊]憂陀答王：「學道弟子，名比丘僧，翼從世尊，凡有一千二百五十人俱。」王問[＊]憂陀：「悉達在家，若其出遊，車有四品——牛、羊、象、馬——以充騎乘；於今出處，何所駕乘？」[＊]憂陀答王：「四諦神足，參駕飛行。」王問[＊]憂陀：「吾子行觀，幢麾羽[39]𦑼以為光飾；今者[40]幖[A8]幟，復有何物？」[＊]憂陀答[＊]曰：「四恩慈悲，廣飾[41]群生。」王問[＊]憂陀：「悉達每出，椎[42]鍾鳴鼓，觀者填路；今[43]者遊止，有何音響？」[＊]憂陀答王：「佛始得道，往詣波羅奈國，擊甘露法鼓，拘[＊]憐[44]五人，逮得羅漢。八萬諸天皆入道迹，九十六種靡不欣伏，無[45]上法音，聞于三千大千世界。」王問[＊]憂陀：「悉達今者欲領何國？」[＊]憂陀答王：「世尊所領，不可[46]稱道，教授眾生，無不蒙度，等心普濟，無所適處。」王問[＊]憂陀：「吾子在國，思陳正治，助吾安民，動順禮節，莫不承風；今者獨處，思憶何等？」[＊]憂陀答王：「世尊[47]惟空，苦樂非真，有者歸盡，神靜無為。」王聞是言：「災矣悉達，一切皆有，[1]汝何言無？反矣悉達，與人為讎。」[＊]憂陀白王：「正使智人，滿於天下。人有百頭，頭有百舌，舌解百義，合此人[2]數，稱讚如來，[3]彌盡竟劫，不宣其德；況我所說，億不及一。唯佛[4]與佛，其德乃彰。」
王言：「善[5]哉！佛當來不？何日能至？」[＊]憂陀白[6]言：「七日當至。」王大歡喜，即勅群臣：「吾當迎佛。導從鹵簿，壹准聖王出入法則。平治道路、香汁灑地，城中街巷盡竪幢[7]幡，其所修治光飾盡宜，車、馬、人從限四十里。」
其日世尊，起於竹園，[8]與比丘僧千二百五十人俱，威神感動諸天[9]侍從，始入舍夷。路由一[10]水，名阿樓那，度水上岸。神通照察，[11]深知調達惡心內興，必難開化。當現神足令其信伏。即升虛空去地七仞，足若蹈地，其實在[12]空。佛告比丘：「見彼車馬五色嚴麗，正似天帝出遊觀時。」爾時眾人，見佛及僧足步其地，仰觀足跡處在空中，於上稍下，正至迎次，與人頭齊，剛強靡伏歸命和南。唯有調達獨興惡念：「子行學道，但作幻術，惑人如是。吾亦當復作術，廣化眾人。」於是父王，遙見佛來，愛敬交至——一者敬道，二者愛子——即下象車，解劍却蓋，涕[13]淚趣佛頭[14]首禮足，而頌讚曰：
於是父王以偈問佛：
於是父王，請佛及僧，令詣王園，永為精舍。佛受王意，便入精舍，坐尼拘類樹下，廣說[24]教法，七日不懈。聽者歡喜，中有發大乘者、有樂辟支佛行者、有發羅漢意者、有作沙門者，各隨發心，如行所得。
城[＊]內母人，各生善念，悲泣自責：「世尊還國，男子福德，獨得見佛；我等罪[25]蔽，不服法味，何[26]苦如是？」佛知母人一切心念，讚言：「善哉！乃生好心，願樂聞法，真得度苦。」佛便語王：「法興難值，道教難得，可勅國內諸母人[27]輩樂聞法者，使出聽受。」王即宣令欲見佛者聽。城[＊]內母人，咸喜俱出，詣佛禮拜，訖而却住。於是世尊，如應說法，[28]各各解了，逮得法眼。王及臣民，歡喜禮佛而[29]退。
是時諸比丘白佛言：「舍夷國內，男女長幼聞佛說法，如心所念，各得其決；父王俱聽，不記所得？」佛告比丘：「父王恩愛未息，父子相[30]待，敬心未全，是故不得。」明旦如來，唯將目連往詣王宮，上殿而坐。佛勅目連：「現汝道力。」目連受教，飛升虛空，出沒七[31]反，身出水火，從上來下，前禮佛足，却侍於左。父王見變，心意解悅，恩愛斷滅，敬心內發，起前禮佛：「甚善，世尊！弟子功德，猶尚乃爾，如來威德，難可度量！」便發無上正真道意。
是時父王，每詣佛所，見迦葉[32]等千人形體至陋，每心不平：「此等比丘，雖復心精，無表容貌，當勸宗室樂無為者，令作沙門，擇取端[33]政。」即令宗族：「明日會殿，受[34]令即到。」王告宗室曰：「阿夷相言：『佛不出家，當作聖[35]王，君四天下，左右侍從，率當端[＊]政。』今諸弟子類無姿觀，今欲禮[36]娉有道儀容足者，充備僧數，光暉世尊。」咸言大善！聽令歡喜，乞退嚴辦，七日乃行。調達便告行者：「吾等王者子弟，今棄世榮，出家居道，整頓服飾，極世之妙。象、馬、車乘，價直萬金，其日嚴出，觀者填路。」調達冠幘，自然墮地，衢和離[37]身，所乘象[38]馬，四脚布地，而作鳥鳴，相[39]互占曰：「餘皆得道，二人不吉。」俱詣佛所，悉作沙門，剛強降伏，莫不樂受。
中本起經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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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資訊】大正新脩大藏經 第 4 冊 No. 196 中本起經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4-11，最後更新：2023-09-23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大正新脩大藏經」所編輯
【原始資料】蕭鎮國大德提供，維習安大德提供之高麗藏 CD 經文，北美某大德提供，張曌昱大德提供新式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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