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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比丘尼傳

[A1]續比丘尼傳守培序

世間聖人，立於像形上觀察一切，故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尊而女卑，夫唱而婦隨，是以中國女子終生無主權。以三從而為德，所謂未嫁從父，已嫁從夫，夫歿而從子。出世聖人，立於體性上觀察一切，故曰：大地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唯因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世人始唱男女平權，原來吾佛唱之早矣。非特男女平權，而一切眾生迷皆平權，又不但眾生偕眾生平權，而眾生與諸佛亦平權。凡女子學佛出家者，即打破世間假像的階級，實行出世體性之平權。三從頓舍，終生自主，以有體性之觀察力，故能轉變性質，如化魚而成龍，傳中諸尼僧是也。亦有不脫像形之習氣者，則觸途成滯，如暴腮於龍門，傳外諸尼僧是也。世人已知提倡男女平權，而未知提倡一切眾生悉皆平權，若進而提倡一切眾生本皆平權，不存大小強弱之觀念，則世界可期平矣。但吾佛從平處唱平，世人從不平處唱平，平同而平處特異。世法與佛法不同此也。近有女子頭角崢嶸，露於社會之上，與男子平權矣。慨吾佛教之比丘尼，反寂然無聲，如寒岩枯木，毫無生氣，徒負出世丈夫之虛名，不若在家女子之有志氣，悲乎！末法尼眾，身雖出家，心不知道，而亦不求其知，以為出家止於薙發染衣而已。此等尼眾，如彼盲人誤入歧途，若無援引，奚歸正路？維我　震華大德，年未自立，識已過人，植慧根於夙世，發智花於今時；淵學遠鑒，歎佛法之蕭條；觀古傷今，悲尼眾之不振。是以採訪過去有道之高尼，乃為今後釋子之龜鑒。上從蕭梁，下至民國，聚英集華，名曰續比丘尼傳。冀此傳傳播四方，憲章有道，不使過去克己成仁、茹苦會辛之輩，與草木同腐，湮沒而無聞，亦可令吾現前釋子觀彼比丘尼。我亦比丘尼，彼即如斯，我亦應如斯。彼比丘尼當能如斯，而我比丘尼不能不如斯。此雖文字之般若，實為振興佛教、援引迷途之梯航也。書成，問序於余，余略述著者之志願，以告讀茲傳者，是為序。

民國二十五年丙子夏六月中澣，至山退隱守培序於妙心精舍。

[A2]續比丘尼傳自序

原夫法性平等，本無男女差別。良以一切眾生從無始來，昧失本因，起惑造業，循名著相，橫生計執，遂致形成依正假名。不出根塵妄習，非唯著我躭人，益復重男輕女。抑之不足，至謂無才是德；卑之不足，至謂慰情勝無。積習相傳，古今共轍。暨乎斬絕情塵，歸心釋氏，喻如四河入海，同一鹹味，既無高下之分，何有軒輊之見。法華會上，龍女居然成佛；維摩室中，天女竟爾易形。猗歟，休哉！佛法博大精深，圓融極致，觀於是不尤信乎？雖然深引出離，經論不無呵色之說；捐除染著，菩薩常作避坑之觀。所以然者，實緣於諸衰中，女衰最重，是眾苦本，是繫縛本，具三隔五礙，修行障重，比二乘根缺，淨土緣疏。是以姨母出家，猶嚴乎八敬；尼眾戒條，遞增乎五百。此非固為已甚，要亦意有所在也。職是之故，愛道雖有傳人，難登竹帛；高僧獨多長史，盡[A3]著簡篇。幸賴寶唱一呼，僅存六十五傳，何竟步塵無繼，寥落千百餘年？夏樹芳為眾名公立言，彭尺木為善女人著錄，彼皆各擅其美，光曜不磨，此何獨付缺如？機緣有待，華才實愧於贊寧，志竊希於司馬，感潛德之不彰，悲斯文之若喪。於是振襟而起，寧計學殖之疏；奮筆直書，渾忘言詞之拙。歷時幾及三年，集稿垂成數帙。不意所託非人，頓遭遺忘之慘，前功盡棄，徒勞剔抉之勤。兵火無情，善緣多阻，思之誠痛惜也。劫後殘軀捷在，幸為漏網之魚，故業重尋，自是識途之馬。祇以圖書盡行燬失，參考無從，堪記憶能有幾何？編修匪易，惟憑鄴架借觀，登門如同受教。郵筒問訊，折簡不知謂何；所幸先難後獲，尚不唐捐。有志竟成，信乎不謬！爰賦一律紀其事，曰：

閱歲幾千載，高尼豈乏人？言行能軌物，簡冊獨遺珍。
感此耕余目，摛詞著彼仁。寧惟箴史闕，（寶唱原傳有望箴闕之語）亦可範同倫。

[A4]民國二十八年四月，夾山震華撰於碧巖丈室。

續比丘尼傳卷一

民國．京口夾山沙門震華編述

一、梁湖州法華寺尼道蹟傳

道蹟，一名明練，號總持，吳興人，或作梁武帝女。事達摩為弟子，悟心要法。達摩將返天竺，命門人各言所得。道蹟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達摩曰：「汝得吾肉。」後遁居湖州弁嶺峰，晝夜誦法華經，誦滿萬部，不下山者，凡二十年。感空中白雀常來聽經，山遂以白雀名。既圓寂，塔全身於結廬之所。大同元年，塔內忽有青蓮華一朵，道俗異之，啟視，見華從舌根生。州郡錄奏，勅建法華寺，事具褚詢望所寫塔碑。

二、梁揚州某庵尼僧法傳

僧法，太學博士江泌女，小而出家。年八、九歲，有時靜坐閉目，前後誦出二十一經，合三十五卷，揚州僧俗咸稱神授。茲列經目於後：淨土經七卷；妙莊嚴經四卷；妙音師子吼經三卷；益意經三卷；阿那含經二卷；寶頂經一卷；正頂經一卷；法華經一卷；勝鬘經一卷；藥草經一卷；太子經一卷；伽耶婆經一卷；波羅奈經一卷；優婁頻經一卷；般若得經一卷；華嚴瓔珞經一卷；出乘師子吼經一卷；踰陀衛經一卷；優曇經一卷；維摩經一卷；序七世經一卷。費長房編入三寶紀中，且推論之曰：「房驗經論，斯理皎然。是宿習來，非關神授。」且據外典，夫子有云：「生而知之者聖，學而知之者次」，此局談今生，昧於過去爾。若不爾者，何以得辯外內賢聖淺深過現乎？

三、梁宜都紫竹庵尼太清傳

太清，宜都人。出家學道，深得理味。住紫竹庵，日夕誦經，資為行業。庵臨溪側，一日，溪水暴漲，太清大笑，擲蒲團於水中，趺坐其上，誦普門品，順流由長陽江出大江而去。莫知所之，因名其溪曰師姑溪。

四、陳高郵某庵尼華手傳

華手，梁普通二年，居高郵某庵，志節冰霜。誦妙法蓮華經，不捨晝夜，適通第一。右手爪上即生一華，形如菱菜，如是誦五卷，五指爪上生於五華。次誦第六、第七，掌內又生二華，形大於前，州境內因呼為華手尼。尼亦無甚苦節，陳武帝召見看之，大為嘉敬，後不知所終。

五、北齊五臺祕魔巖尼法祕傳

法祕，北齊人。慧心天悟，真志獨拔，居五臺山西臺，專修禪慧。木食澗飲，行苦自持，積五十年未嘗下山，年餘八十始寂。後人重其道，名其住處曰祕魔巖，謂高尼法祕煉魔地也。唐有祕魔和尚，得馬祖之道，擎叉接人，亦以住此而名。

六、隋同州般若寺尼智仙傳

智仙，蒲坂劉氏女，少出家，有戒行。和上失之，恐其墮井，見在佛屋，儼然坐定。時年七歲，遂以禪觀為業。隋文帝誕日，無因而至，語太祖曰：「兒天佛所祐，勿憂也。」尼遂名帝為那羅延，言如金剛不可壞也。又曰：「此兒來處異倫，俗家穢雜，自為養之。」因割宅為般若寺，內通小門，以兒委尼，不敢名問。後皇妣來抱，忽見化而為龍，驚遑墮地。尼曰：「何因妄觸我兒，遂令晚得天下。」及年七歲，告帝曰：「兒當大貴，從東國來。佛法當滅，由兒興之。」而尼沈靜寡言，時道成敗吉凶，莫不符驗。初，在寺養帝，年十三方始還家。積三十餘歲，略不出門。及周滅二教，尼隱皇家，內著法衣，戒行不改。帝後果自山東入為天子，重興佛法，皆如尼言。及登祚後，每顧群臣，追念阿闍黎以為口實。又云：「我興由佛法，而好食麻豆，前生似從道人裏來。」由小時在寺，至今樂聞鐘聲，乃命史官王劭為尼作傳。其龍潛所經四十五州，皆悉同時為大興國寺，因改般若為其一焉。仁壽元年，帝及后宮同感舍利，並放光明，砧磓試之，宛然無損。遂散於州部，前後建塔百有餘所，隨有塔下，皆圖神尼，多有靈相。故其銘云：「維年月，菩薩戒佛弟子大隋皇帝堅、敬白十方三世一切三寶：弟子蒙三寶福祐，為蒼生君父，思與民庶共建菩提。今故分布舍利諸州供養，欲使普修善業，同登妙果，仍為弟子。法界幽顯，三途八難，懺悔行道。奉請十方常住三寶，願起慈悲，受弟子等請，降赴道場，證明弟子為諸眾生發露懺悔。」文多不載。

七、唐河東某庵尼法信傳

法信，字練行，河東人，常誦法華經。武德初，為靜室，數倍酬直倩人書全經七卷。一起一浴，八年乃畢，供養嚴重。龍門僧法端聞之，心竊窺羨，欲索為講本。法信辭不獲已，割愛與之，然非所願也。及開函展讀，唯見黃紙，了無文字。法端慚惶無措，遣使送還。法信疑有觸污，遂至如此，乃對本悲泣，頂戴行道，至七晝夜，未嘗[A5]間斷。既而開視，文字如故。

八、唐潯陽某庵尼妙空傳

妙空，潯陽人。蔬食紙衣，少欲知足。平居專讀法華，意至懇切，乃至不受餘經一偈。常發願畢此形骸，往生極樂，默觀內照，深解念佛三昧。臨終之時，有紫雲覆室，異香徧於一縣。後弟子尼夢言：「一生持法華功德，所積得生極樂上品中生。」若兼解義趣，必高登上品上生矣。

九、唐汾州西河尼大明傳

大明，汾州人。遇道綽禪師講無量壽經，得知念佛法門。居西河，誓生淨土。每入室禮念，先著淨衣，口含沉香，攝靜課誦，三四年間，相續不斷。將終之日，眾忽聞澄香滿室，俄而光明如雲，隱隱向西沒焉。

一〇、唐荊州姊妹二尼傳

姊妹二尼，荊州人。貞觀初，同誦法華，深厭形器，俱欲捨身求無上道。從此漸斷粒食，服諸香油，預告道俗，克日焚然。即於城大街置二高座，以蠟布纏身，唯出面目誦法華。至藥王品，姊先以火炷妹頂，妹即以火炷姊頂。清夜，兩炬炳耀同輝，火沿至眼，經聲尚明。至於明旦，合座同燒，骨肉並銷，二舌俱在。眾為起塔，以旌萬世。

一一、唐綿竹淨惠寺尼信相傳

信相，綿竹楊氏女。生而知道，終日凝然禪寂。父為道士，號三洞先生。弟惠寬為僧，居龍懷寺。初，楊族家世奉道，相、寬獨相偕學佛，見天尊像，不肯跪拜，父母雖詬詈之，亦不屈從。日惟互相譚論，俱非世事，父母怪異，使人錄其所論言句，蓋大莊嚴等論也。相與驚歎宿根，改宅為淨惠寺，自亦奉佛，聽信、寬一時剃落。寬出家已，神異日顯，俗呼聖和上。相悟解甚深，凡情莫測。嘗因淨惠寺異僧入定，滿[A6]寺紅燄亘然，而人未識之。相曰：「此火聚尊者入火光三昧耳。」因入其寺，自入水觀，一室湛然唯水，不見其形。異僧欽歎，以為得果，時亦號聖尼。

一二、唐長安積善寺尼淨真傳

淨真，住長安積善寺，衲衣乞食，一生無瞋。誦金剛經十萬徧，專精念佛。顯慶五年，染疾，告弟子云：「五月內十度見阿彌陀佛，兩度見極樂世界，寶蓮華上童子遊戲。又有聖僧五度授記曰：『我當作佛。』又曰：『吾得上品往生。』」跏[A7]趺而終，經宿卻醒，語弟子曰：「吾得菩薩位也。徧歷十方，供養諸佛。」言訖而終，光照於寺。

一三、唐長安濟度寺尼法願傳

法願，俗姓蕭氏，蘭陵人，梁武帝之六葉孫，唐故司空宋國公瑀之第三女也。乘因敻劫，植本遐生。孕月仙姿，稟清規於帝渚；儀星寶態，降淑範於台門。襁褓之辰，先標婉質；髫齓之歲，遽挺柔情。聰悟發於生知，孝友基乎天縱，中外姻族，莫不異焉。加以骨象無儔，韶[A8]妍獨立，鉛華不卸，彩絢春桃，玉顏含澤，光韜朝[A9]蕣。年將十歲，頗自矜莊，整飾持容，端懷撿操。每留神於鞶帨，特紆情於紝組；瓊環金翠之珍，茵簟衾幬之飾，必殫華妙。取翫閨闈，麗而不奢，盈而不溢。既而疏襟學府，繹慮詞條，一覽而隅隩咸該，再覿而英華畢搴。豪飛八體，究軒史之奇文；法兼二妙，符衛姬之逸迹。群藝式甄，女儀逾劭，宋公特深撫異，將求嘉世，載佇孫龍，以光宋鯉。而嚴庭垂訓，早沐慈波；鼎室承規，幼明真諦。飄花[A10]見雪，初陪太傅之歡；摘葉為香，遽警息慈之念。爰發宏誓，思證菩提，懼塵情於六禮，乃翹誠於十誦。承間薦謁，請離俗緣。宋公論道槐端，丹青神化，虔襟柰苑，梁棟正法，重違雅志，許以出家。甫及笄年，爰披法服，乃於濟度伽藍，別營禪次。庭標雁塔，遠蔑娀臺；藏寫龍宮，遙嗤魯館。於是㳂空寂念，襲慧薰心，悅彼糞衣，俄捐綺[A11]縠，甘茲蔬膳，遽[A12]𢇛膻腥。戒行與松柏齊貞，慧解共冰泉等徹；超然拔類，恬然宴坐。若乃弟兄辦供，親眷設齋，九乳流音，六銖含馥，瓶錫咸萃，冠蓋畢臻，唯是瞻仰屏惟，遙申禮謁，自非至戚，罕有覿其形儀者。加以討尋經論，探窮閫域，覈妒路之微言，括毘尼之邃旨。至於法華、般若、攝論、維摩，晨夕披誦，兼之講說。持戒弟子，近數十人，莫不仰味真乘，競趍丹枕，傍窺淨室，爭詣元扉。肅肅焉，濟濟焉，七眾之仰曇彌，何以尚也！重以深明九次，閱想禪枝，洞曉三空，澄襟定水，厭此纏蓋，忽現身疾。大漸之晨，謂諸親屬曰：「是身無我，取譬水萍，是身有累，同夫風葉，生死循環，實均晝夜。然則淨名申誡，本乎速朽；能仁垂則，期於早化。金棺乃示滅之機，玉匣豈棲神之宅？誠宜捐軀[A13]鷙鳥，委形噬獸。」[A14]斂衿正念，奄然無言，粵以龍朔三年八月廿六日，捨壽於濟度寺之別院，春秋六十三。姊弟永懷沉痛，不忍依承遺約，乃以其年十月十七日，營空於少陵原之側，無名氏為撰墓誌。銘曰：「智有殊稱，法無異源；爭驅意馬，俱制心猿。志擾情紊，神凝理存；展如淑範，獨趨玄門。璇彩星分，瑤姿月舉；含芳槐路，疏貞桂序。雲吐荊臺，霞霏洛渚；學兼班媛，詞彬蔡女。奠禽匪志，救蟻昭仁；捐華台室，沐道玄津。法關開揵，心衢屏塵；九流遣累，八定栖真。忍藥分滋，戒香含烈；傳燈不倦，寫瓶無竭。奄愴神遷，空悲眼滅；式鐫柔範，終天靡絕。」

一四、唐長安道德寺尼無量傳

無量，長安閔氏女。年甫十八，能誦華嚴。永淳二年，有詔度僧，其家男女五人，俱以試經得度，無量配住道德寺。志節彌堅，每誦華嚴，三日一徧，以為恆課，六時禮懺，三業無替。每見諸貧病，莫不深思悲愍，資給湯藥，扶其困乏，時歎為女中丈夫。

[A15]一五、唐蘇州混山尼傳

混山尼，失其名，住蘇州混山縣界。少小入道，常誦法華經，每日兩徧，二十餘載曾無懈廢。此尼容貌妍詳，見者思戀。至永昌元年，縣錄司姓朱，遂起惡心，橫加非望，尼雅志貞確，意不從之。朱乃惱亂寺眾，破壞常住，尼等不知何計得免斯苦。持經尼云：「此法華經，無上妙寶，諸天鬼神，共所護持。佛語真實，何無靈驗？」作是念已，即著淨衣入佛殿，燒香發願。其後，錄司假託別由，而來寄宿，心懷異意，方欲向尼房去。少選之間，忽覺半體酸痛，男根遂落，徧身流汗，即發癩瘡，眉毛鬢鬚一時俱墮。錄司感斯惡報，生大怖畏，狂心頓歇，立命歸返，悲悔萬方，竟不痊損。尼見一念之誠，蠲諸魔礙，益堅道意，畢命行持。

一六、唐長安宣化寺尼堅行傳

堅行，俗姓魚氏，京兆府櫟陽人也。生平貞儀苦節，精勤厥志，捐別修而遵普道，欽四行而造真門。豈荼晨霜易晞，夕露難久？寢疾牀枕，藥餌無徵，以開元十二年十月廿一日，遷化於宣化寺。春秋七十有六，夏[A16]卌矣。臨命遺囑，令門人等造空施身。至開元廿一年，親弟大雲僧志叶，弟子四禪、賢首、法空、淨意等收骨起塔，以申仰答罔極之志，並為之銘云。

一七、唐長安興聖寺尼法澄傳

法澄，字無所得，俗姓孫氏，樂安人也，吳帝權之後。祖榮，涪州刺史；父同，同州馮翊縣令。法澄第二女，降精粹之氣，含宏量之誠，大惠宿持，靈心早啟，鑒浮生不住，知常樂可依，託事蔣王，求為離俗，遂於上元二年出家。威儀戒行，覺觀禪思，跡履真如，空用恆捨。遂持瓶缽一十八事，頭陀山林，有豹隨行，逢神擁護。於至相寺康藏師處聽法，探微洞悟，同彼善財；調伏堅持，寧殊海意。康藏師每指法澄謂師徒曰：「住持佛法者，即此師也。」如意之歲，淫刑肆逞，巫及法師，收扶汝南，謀其義舉，坐入宮掖。故法澄於是大開聖教，宣揚正法，歸投者如羽翮趨林藪，若鱗介赴江海。昔菩薩化為女身，於王後宮說法，今古雖殊，利人一也。中宗和帝知名，放出中使供承，朝夕不絕。景龍二年，大德三藏等奏請法澄為紹唐寺主，敕依所請。玄宗在春宮，幸興聖寺，施錢一千貫，充修理寺。以法澄德望崇高，敕補為興聖寺主。法澄修葺畢功，不逾旬月，又於寺內畫華嚴海藏變、造八角浮圖，馬頭空起舍利塔，皆法澄指授規模。及造，自餘功德，不可稱數。融心濟物，徧法界以馳神；廣運冥力，滿虛空而遇化。不能祇理事途，請解寺主，遂鈔華嚴疏義三卷，及翻盂蘭盆經、溫室經等。專精博思，日起異聞，疲厭不生，誦經行道，視同居士。風疾現身，乃臥經二旬，飲食絕口。謂弟子曰：「我欲捨壽，不知死亦大難，為當因緣未盡。」後月餘，儼然坐繩牀，七日不動，惟聞齋時鐘聲即喫水。忽謂弟子曰：「扶我臥，我不能坐死。」臥訖，遷神，春秋九十，開元十七年十一月三日也。以其月二十三日，安神於龍首山馬頭空塔所。弟子嗣彭王女尼彌多羅等，念其師仁孝幼懷，容儀美麗，講經論義，應對如流。王公等所施，悉為功德。恐人事隨化，陵谷遷移，遂請彭王志暕銘其塔。

[A17]一八、唐長安安國寺尼持法傳（附．慧忍空姑傳）

持法，晉陵黃氏女。與其妹慧忍，同稟宿根。幼聞人誦法華，聽之，曰：「吾解此義也。」試使之說，能深談實相之旨。後入京師安國寺為尼，同修法華三昧。忽有尼號空姑，詞貌甚異，來共止宿。每至中夜，身光赫然，如是三年而去。或問之，二尼皆笑而不答，人謂其為普賢也。一行禪師聞之，亦加欽敬。

一九、唐長安濟度寺尼惠源傳（附．慈和傳）

惠源，俗姓蕭氏，南蘭陵人也。曾門梁孝明皇帝，大夫諱瑀，唐中書令尚書左右僕射司空宋國公；父諱釴，給事中利州刺史。紛綸葳蕤，奕世名家。原師之始誕也，惠音清越，閒氣冲亮，稟天真於太和，集神祐於純嘏。及數歲後，養必申敬，動皆合理，發跡有道，出言有章。屏金翠而窒其繁華，絕葷羶而割其嗜欲，超然戰勝，但思出家。天鑒孔明，精心上感，年二十二，詔度為濟度寺尼，如始願也。受戒和上，寺大德尼，道之崇也；羯磨闍黎，太原寺大德律師薄塵，法之良也。廸延師立證，登壇進律，僧夏歲潔，戒珠日明，奉以周旋，不敢失墜。先是，其姑法願亦出家濟度寺，卒時，師始二歲。初，師纔至九歲，遘先大夫之酷。廿有七，執先夫人之夏，皆泣血茹哀，絕漿柴毀，古之孝子，烏足道哉！每秋，天露下衰，林風早棘，心欒欒若在喪紀，不忘孝也。亦能上規伯仲，旁訓弟姪，嗈嗈閨門，俾其勿壞。則天倫之性，過人數級。夫其內炳圓融，外示方便，恂恂善誘，從化如流，亦猶師子一吼，魔宮大隤，則感激有如此者。行住坐臥，應必皆空，慈悲喜捨，用而常寂。黃裳元吉，清風穆如，則龜鏡有如此者。後遇高僧義福者，常宴坐清禪，止觀傳明，殊禮印可。又有尼慈和者，世莫之識。知微通神，見色無礙，時人謂之觀音菩薩。嘗於大眾中目師曰：「十六沙彌，即法華中本師釋迦牟尼之往號也。」非師心同如來，孰能至于此？而更精承密行，親佩耿光，十數年間，演其後事。他日，師厭世示疾，以開元廿五年秋九月二日，從容而謂門人曰：「死生者，天之常道。身沒之後，於少陵原為空，遷吾神也。」言卒右脅而臥，怡然歸寂，享年七十有六。即以十一月旬有二日，從事於空，遵理命也，倉曹參軍楊休烈撰故大德比丘尼惠源和上神空誌銘。銘曰：「猗那明行，足不復還；至人去兮，逍遙天地之間。」

二〇、唐洛陽安國寺尼惠隱傳（附．德傳）

惠隱，俗姓榮，京兆人，其家第四女也。族望北平，曾祖權隨，金紫光祿大夫散騎常侍兵部尚書東阿郡開國公；祖建緒，銀青光祿大夫使持節息始洪諸軍事三州刺史東阿郡開國公；叔祖思九，黃門侍郎；父懷節，夷州綏陽縣令；外祖韋氏，字孝基，皇中書舍人道遙公之孫也。師聰識內敏，幼挺奇操，粵自齠齓，敬慕道門，專志誦經，七百餘紙。業行精著，簡練出家。自削髮染衣，安心佛道，尋求法要，歷奉諸師，如說修行，曾無懈倦。捐軀委命，不以為難，戒行無虧，冰霜比潔。或斷穀服氣，宴坐安禪；或鍊辟試心，以堅其志。動靜語默，恆在定中；凡所施為，不輟持誦。雖拘有漏，密契無為；雅韻孤標，高風獨遠。嗚呼！驚波不息，隟影難留；生滅無恆，遽隨遷謝。開元二十二年七月十一日，壽終於安國道場，春秋七十有六，右脅而臥，奄然滅度。臨涅槃時，遺曰：「吾緣師僧父母，並在龍門，可安吾於彼處，與尊者同一山也。」弟子尼圓德，博通三藏，才行清高。生事竭仁孝之心，禮葬盡精誠之志，追痛永遠，建塔茲山。縱陵谷有遷，庶芳徽不朽。無名氏為之銘，曰：「至道希夷，代罕能窺；探祕究妙，夫惟我師。爰自齠年，訖于晚歲，精念護攝，虔誠不替。肅肅戒行，明明定慧，淨業滋薰，與佛同契。逝川不駐，隟駟難留；奄隨運往，萬古千秋。嗟永感而無極，式彫紀於芳猷。」

二一、唐韶州曹侯村尼無盡藏傳

無盡藏，韶州曹侯村人，儒士劉志略之姑。初，六祖自黃梅得法，回行抵村，人無知者。劉志略禮遇獨厚，無盡藏常誦大涅槃經，六祖暫聽，即知妙義，遂為解說。無盡藏乃執卷問字，六祖曰：「字即不識，義即請問。」無盡藏曰：「字尚不識，焉能會義？」六祖曰：「諸佛妙理，非關文字。」無盡藏驚異之，徧告里中耆德云：「此是有道之士，宜請供養。」有魏武侯玄孫曹叔良及居民，競來瞻禮。時寶林古寺，自隋末兵火已廢，遂於故基，重建梵宇。延六祖居之，俄成寶坊。

二二、唐藤州通善寺尼智首傳

智首，不知何許人。出家學法，通曉毘尼，住藤州通善寺。攝化道俗，多所啟悟。時有日本僧普照、榮睿，入唐求法，懇請揚州大明寺鑒真律師東渡傳律。律師愍其為法心誠，率弟子多人，六次開纜，皆遇難緣折回。最後七次，於天寶十二載，又結四十一人，橫渡滄溟。智首與同輩三人，亦隨法輿而往，冀以大法化彼女眾。雖其餘道蹟湮沒不彰，然以愛道孱弱之軀，而能犯萬里鯨波，投身異域，建立法幢，其志節已足多矣！

二三、唐溫州淨居寺尼元機傳

元機，瑞安人，姓戴氏，乃永嘉大師女弟。景雲中，得度，常習定於大日山石窟中。一日，忽念曰：「法性湛然，本無去住；厭喧趨寂，豈為達耶？」乃往參雪峰，峰問：「甚處來？」機曰：「大日山來。」峰曰：「日出也未？」機曰：「若出則鎔卻雪峰。」峰曰：「汝名甚麼？」曰：「元機。」峰曰：「日織多少？」機曰：「寸絲不挂。」遂禮拜退。纔行三五步，峰召曰：「袈裟角拖地也。」機回首，峰曰：「大好寸絲不挂。」即於言下契悟。後住溫州淨居寺，倒立而化。永嘉喝曰：「汝生也顛倒，死也顛倒！」乃仆。殯後，一夕大雷電，柩忽不見，尋之，則在大日巖竇，因名其巖曰機巖。

二四、唐寶應河壖尼真如傳

真如，鞏縣人，姓李氏，嫁於賀若氏，捨俗為尼。唐天寶元年七月七日，真如於所居精舍盥濯，忽有五色雲自東來，雲中引手不見其形。以囊授真如，曰：「寶之，慎勿言也。」天寶末，安祿山之亂，真如展轉流寓於楚州安宜。上元二年建子月十八日夜，忽見二人皂衣引真如東南行，可五六十步，樓觀精飾，兵衛嚴肅。皂衣者曰：「化城也。」殿上一人，衣碧衣，戴寶冠，稱天帝。有二十餘人，衣冠亦如之，呼為諸天。命真如進，諸天相謂曰：「下界殺戮過多，腥穢達於諸天，當以神寶壓之。」一天曰：「用第三寶。」又一天曰：「今沴氣方盛，三寶不足以勝，須以第二寶授之。」曰：「然。」因出寶授真如，曰：「汝往令刺史崔侁進於天子。前所授小囊有五寶，人臣可見；今八寶，惟王者得見。慎勿易也！」具以寶名及所用之法授真如，復令皂衣者送之。翼日，真如詣縣，以狀聞。刺史以為妖，令從事盧恆就訊。真如以囊中五寶示恆，出寶盤照之，光耀射日，仰望不知所極。恆異之，白於侁，聞之節度[A18]使崔圓。圓召真如詣府，欲歷視之，不可。固強之，真如不得已，乃出八寶，置之日中，則白氣貫空；措諸陰室，則照燭如月。侁遣盧恆隨真如上獻。時肅宗寢疾，召太子謂之曰：「汝自楚王為儲嗣，今獲寶於楚州，天賜汝也。」代宗拜受賜，因改元寶應，以安宜縣為寶應縣，賜真如寶和大師，勅長安立寶應金輪寺。真如所居，得寶地在河壖，景物暢茂。相傳西域賈人過其旁者，莫不望而瞻禮焉。

二五、唐長安某庵尼功德山傳

功德山，姓氏住處失詳，道行顯著，能前知。肅宗朝，屢入宮為后妃說法。代宗廣德元年，吐蕃犯便橋，上幸[A19]陝，王師不利，常有紫氣如車蓋，以迎馬首。及迴潼關，上嘆曰：「河水洋洋，送朕東去。」上至[A20]陝，因望鐵牛，蹶然謂左右曰「朕年十五六，宮中有尼號功德山，言事往往神驗。屢撫吾背曰，天下有災，遇牛方迴。今見牛也，朕將迴爾。」是夜夢黃衣童子歌於帳前，曰：「中五之德方峨峨，胡胡呼呼可奈何？」詰旦，上具言其夢，侍臣咸稱土德當王之兆也。

二六、唐南康廬山尼悟性傳

悟性，洛陽人，於衡州遇法照闍黎，得念佛法門。大曆六年，居江西廬山，篤志念佛，求生西方。忽聞空中樂聲，謂左右曰：「吾已得中品生矣。見諸同志念佛精進者，皆有蓮花以待其生。」言畢而逝，時年二十四。

二七、唐衡岳某庵尼無染傳

無染，韋氏女，家世顯貴。大曆中出家，事衡岳大明律師，傳其戒法，奉行惟謹。大明示寂後，無染涕泣，求永州司馬柳宗元為作碑銘，為言其師道德為尤備，宗元因書諸碑陰。

二八、唐長安真化寺尼如願傳

如願，隴西李氏女，申公之裔。天生道芽，自然神秀，十一詔度，二十圓具。彌沙塞部，其所務也；分氎之義不殊，析金之理斯在。僅登十臘，聲實兩茂，邀臨香壇，辭不見允。望之儼然，即之溫然，其慧也月照千潭，其操也松寒萬嶺。乃曰：「威儀三千，吾鏡之矣；度門八萬，復焉在哉。」遂習以羅浮雙峰無生之觀，位居元匠矣。代宗命貴妃獨孤氏葛覃蘊德，十亂匡時，受道紫宸，登壇黃屋，因賜師紫袈裟一副，前後所賜綿綺繒帛，凡數千疋，以旌其高。燦乎盈庭，了無是相，道何深也！由此勅書疊篋，中使相望，御馬每下於雲霄，天花屢點於玉砌。締搆多寶佛塔，繕寫妙法蓮華，環廊繚垣，金剝熠耀，額題御札，光赫宇宙。大曆十年，歲次乙卯，五月廿九日，薨於長安真化寺，春秋七十六。具以上聞，皇情憫焉，中使臨弔，賻贈之禮，有加常等。弟子長樂公主與當院嗣法門人登壇，十大德尼常真敕弟子證道、政定，證果寺大德凝照、惠照、凝寂、悟真，資敬寺上座洪偃，寺主孝因，律師真一、遠塵，法雲寺律師遍照等，凡數千人。則懿戚相門，愛道花色而為上首，忽喪宗匠，如覩鶴林。即以其年七月十八日，奉敕法葬於長安城南畢原。塔之禮也，素幡悽於道路，丹旐慘於郊扃，千福寺飛錫法師為撰大唐真化寺多寶塔院故寺主臨壇大德尼如願律師墓誌銘。略曰：「紫袈裟者，彼何人？已了如來清淨身，登壇不向明光殿，去去應超生死津。」

二九、唐婺州金華山尼實際傳

實際，氏族不詳。通曉禪理，隨方化導，成就法事。婺州金華山俱胝和尚初住庵時，實際忽自遠方來，戴笠子，執錫繞俱胝三匝，曰：「道得即下笠子。」如是三問，俱胝皆無對。乃曰：「日勢稍晚，何不且住？」實際曰：「道得即住。」俱胝又無對。實際去後，俱胝嘆曰：「我雖處丈夫形，而無丈夫氣，不如棄庵往諸方參尋善知識去。」其夜，山神告曰：「不須離此，將有肉身菩薩來為和尚說法。」逾旬，果天龍和尚到庵，俱胝即迎禮，具陳前事。龍竪一指示之，俱胝當下大悟。自此凡有學者參問，俱胝唯舉一指，無別提唱。

三〇、唐臺建安寺尼法空傳

法空，俗姓韓氏，宣州人也。幼時辭親，依五臺山西南一百餘里建安寺出家，後於祇洹寺受戒。每誦法華，用為常務。後負笈聽學經律，數十載間，殊無開悟。自知性乏明慧，無宿習力。嘗聞五臺山文殊菩薩現種種身，賑濟群品。人傳有僧道超，別無行業，但久住華嚴寺，不出山門二十餘載，其後命終，生於兜率彌勒內院。彼天人謂超曰：「爾於人間，別無妙行。祇承文殊菩薩境界力故，得生此處。爾可還下人間，接誘四部，俾令聞知文殊功德。冀望暫登此山中，大銷諸罪，則用補天之闕行也。」道超依言，不捨天報，下告人間。法空如是思惟：文殊菩薩大願境界，不可思議，生希有心。復自念言：無始生死，三界流轉，不得解脫；善惡二業，由心造[A21]作。遂發大願，往五臺山，志求大聖，垂慈引接。乃與親妹尼立願偕行，以元和四年，屆山巡禮，徧遊五頂，覩種種化現。後至華嚴寺西北三泉院前深林中，逢一老人，謂法空曰：「汝宜住此修行，決證勝果。」言訖，遂隱。法空知大聖告諭，乃悲泣雨淚。久之，方自悔責惡業罪障，志願滅除。即依此地，別建草庵以居，策勵三業，曉夕靡怠。至元和八年二月十五日，取身所著衣，令弟子悉送常住，施大眾用，乃集眾取別。人問其故？法空告曰：「我從止此來，蒙大聖告語，教示妙法蓮華四字，開佛知見，清淨無染，得生淨土。眾各努力，無得空過。」言訖而逝，端坐如生。眾遂荼毘，收得舍利千餘粒，四眾分之，以充供養。

三一、唐洪州天宮寺尼妙寂傳

妙寂，姓景氏，初嫁任華。父鼎，與華往長沙廣陵間。元和十一年之潭州，不復。過期數月，妙寂忽夢父被髮裸形，浴血滿身，泣曰：「吾與汝夫湖中遇盜，皆已死矣。以汝似有志者，天許復讐。但幽冥之意，不欲顯言，故吾隱語報汝。誠能思而復之，吾亦何恨！」妙寂曰：「隱語云何？」鼎曰：「殺我者，車中猴，門東草。」俄而，見夫形狀若父，泣曰：「殺我者，禾中走，一日夫。」妙寂撫膺而哭，遂為女弟所覺，泣告其母，闔門大駭。念其隱語，杳不可知，訪於鄰叟及鄉閭之有知者，皆不能解。秋，詣上元縣，舟檝之所交者，四方士大夫多憩焉。而又邑有瓦官寺，寺上有閤，倚山瞰江，萬里在目，亦江湖之極境，遊人莫不登眺。吾將緇服其間，伺可問者，必有醒吾惑也。於是緇衣往上元，捨身瓦官寺，日箕帚洒掃閤下，閒則徙倚欄檻，以俟識者。見高冠博帶，吟嘯而來者，必拜而問。居數年，無能明者。十七年，歲在辛巳，李公佐者罷嶺南從事而來，攬衣至閤，神采俊逸，頗異常倫。妙寂前拜泣，且以前事問之。公佐曰：「吾生平好為人解迷，況子之冤，懇切而諄告如此。當為子思之。」默行數步，喜招妙寂曰：「吾得之矣！殺汝父者申蘭，殺汝夫者申春耳。」妙寂拜喜嗚咽，叩問其說，公佐曰：「夫猴，申生也；車去兩頭而言猴，故申字耳。草而門，門而東，非蘭字耶？禾中走者，穿田過也，此亦申字也。一日又加夫，蓋春字耳。」妙寂喜若不自勝，久而掩泣，拜謝曰：「賊名既彰，雪冤有路。苟獲釋憾，誓報深恩。婦人無他，唯潔誠奉佛，祈增福海耳。」乃再拜而去。元和初，泗州普光王寺有梵氏戒壇，人之為僧者必由之，四方輻輳，僧尼繁會，觀者如市焉。公佐自楚之秦，維舟而往觀之，有一尼眉目朗秀，若舊識者。每過必疑視公佐，若有意而未言者。久之，公佐將去，其尼遂呼曰：「侍御元和中不為南從事乎？」公佐曰：「然。」「然則記小師乎？」公佐曰：「不記也。」妙寂曰：「昔瓦官寺閤求解『車中猴』者也。」公佐悟曰：「竟獲賊否？」妙寂曰：「自悟夢言，乃男服，易名士寂，泛傭於江湖之間數年。聞蘄黃之間有申村，因往焉。流轉周星，乃聞其村西北隅，有申蘭者。默往求傭，輒貶其價，蘭喜召之。俄又聞其從父弟有名春者，於是勤供執事，晝夜不離，見其可為者，不顧輕重而為之，未嘗待命。蘭家器之，晝與群傭共作，夜寢其席，無知其非丈夫者。逾年，益自勤幹，蘭愈欣念，視士寂即自視其子不若也。蘭或農或商，或畜貨於武昌，開鎖啟閉，悉委焉。因檢其櫃中，半是己物，亦見其父及夫常所服，垂涕而記之。而蘭、春奴出處，未嘗偕在，慮其擒一而驚逸其一也。銜之數年，時值重陽，二盜飲既醉，士寂奔告於州，乘醉而獲。一問而辭伏，就法。得其所喪以歸，盡奉母而請從釋。師洪州之天宮寺尼洞微，即昔時受教者也。妙寂，遂一女也，誓血誠獲讐，天亦不奪，遂以夢寐之言，獲悟於君子，與其讐者得不同天。撫此微軀，豈酬明哲？惟捨身梵宇無他，虔誠法像，以報效耳。」公佐大異之，遂為作傳。

三二、唐長安龍花寺尼契義傳

契義，姓韋氏，京兆杜陵人也。曾王父諱安石，尚書左僕射中書令；大父諱斌，中書舍人臨汝郡太守；烈考諱袞，司門郎中眉州刺史。家承卿相德勳之盛，族為關內士林之冠。始先妣范陽盧夫人，以賢德宜家，蕃其子姓。故同氣八人，而行居其次，在女列則長焉。自始孩，蘊靜端介潔之性；及成人，鄙鉛華靡麗之飾。密寘心於清淨教，親戚制奪，其持愈堅。年十九，得請而剃落焉。大曆六年，制隸龍花寺，受具戒於照空和尚。居然法身，本於天性，嚴護律度，釋氏高之。國家崇其善教，樂於度人，敕東西街置大德十員，登內外壇場，俾後學依歸，傳諸佛心要。既膺是選，其道益光，門人宗師，信士嚮仰，如水走下，匪我求蒙。持一心之修繕佛宇，來四輩之施捨金幣；高閣山聳，長廊鳥跂。象設既固，律儀甚嚴。率徒宣經，與眾均福，故聞者敬而觀者信，如來之教，知所慕焉。嘗從容鄉里，指於北原，而告其諸弟曰：「此吾之所息也，為其識之。」蓋示生歸於佛，歿歸於鄉，所以報生育劬勞之恩於萬一也。元和戊戌歲四月庚辰，恬然化滅，報年六十六，僧夏四十五。粵以七月乙酉，遷神於萬年縣洪固鄉之畢原。遺命不墳不塔，積土為壇，植尊勝幢於其前。窀穸之制，咸所遵承。弟子比丘尼如壹等，服勤有年，號奉遺教。杖而會葬者數百千人，極釋氏之哀榮，難乎如此！從父弟鄉貢進士同翊，撰唐故龍花寺內外臨壇大德韋和尚墓誌銘。

三三、唐丹陽三昧王寺尼法潤傳

法潤，丹陽陳氏女。自少入道，住三昧王寺。屏除事緣，精修禪慧，通誦妙法蓮華經，日夕不替。好行利濟，悲愍為懷，貧苦無告，多受其惠。自則納衣百結，享用極儉。至七十四而化，遺言令露屍施生命。弟子遵承，蟲獸噉盡，唯心舌俱存，舌猶赤色，心稍黑焉。即起塔緘奉。

三四、唐瑞州末山尼了然傳

了然，姓氏里居不傳。參高安大愚禪師，悟徹玄旨，機辯不窮。住瑞州末山，開堂接眾，宗師法匠，皆時造其門。一日，有灌溪和尚到來，問曰：「若道得相當即住，不然，即推倒禪牀。」便入堂內。然遣侍者問上座：「為遊山來？為佛法來？」溪曰：「為佛法來。」然乃陞座，溪上參，然問：「上座今日離何處？」曰：「路口。」然曰：「何不蓋卻？」溪無對，始禮拜。問：「如何是末山？」然曰：「不露頂。」曰：「如何是末山主？」然曰：「非男女相。」溪乃喝曰：「何不變去？」然曰：「不是神，不是鬼，變箇甚麼？」溪於是服膺，作園頭三載。僧至參，然曰：「太繿縷生。」曰：「雖然如此，且是師子兒。」然曰：「既是師子兒，為甚麼被文殊騎？」僧無對。問：「如何是古佛心？」然曰：「世界傾壞。」曰：「世界為甚麼傾壞？」然曰：「寧無我身。」

三五、唐西蜀慈光寺尼海印傳

海印，唐末人，住西蜀慈光寺。才思清峻，落筆成韻，全唐詩所採僧詩甚多，而尼眾只印一人，亦僅舟夜一章，彌可貴矣！其句云：「水色連天色，風聲益浪聲；旅人歸思苦，漁叟夢魂驚。舉棹雲先到，移舟月逐行；旋吟詩句罷，猶見遠山橫。」餘作想亦稱此，惜皆不傳。

續比丘尼傳卷一（終）

[序-予+千] 繿 CBETA 按：原書無此「續比丘尼傳守培序」一文，CBETA 依 Liu Tao-Lin 大德提供之電子檔補入。 CBETA 按：以下文本錄自《比丘尼傳》（大千，2005）第二部份「續比丘尼傳」。承蒙編集者「中華五眼協會」授權使用，特此致謝！ 著【CB】，者【選集】 民國二十八年四月，夾山震華撰於碧巖丈室。【CB】，〔－〕【選集】 間【CB】，閒【選集】(cf. CC001n0001_p0198a06) 寺【CB】，室【選集】(cf. T49n2036_p0576b29) 趺【CB】，跌【選集】(cf. T47n1970_p0268a04) 妍【CB】，研【選集】 蕣【CB】，薨【選集】 見【CB】，兒【選集】 縠【CB】，穀【選集】 𢇛【CB】，[序-予+千]【選集】 鷙【CB】，鷺【選集】 斂【CB】，歛【選集】 一【CB】，十【選集】 卌【CB】，冊【選集】 一【CB】，十【選集】 使【CB】，史【選集】(cf. B16n0088_p0766c20) 陝【CB】，陜【選集】 陝【CB】，陜【選集】 作【CB】，化【選集】(cf. T51n2099_p1123b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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